摄影艺术的思维方式隶属于艺术的思维方式艺术是人类掌握世界的一种特殊方式,也就是说,人类这个艺术世界的创造主体,通过艺术品来把握世界。而艺术作品的创造则是通过形象思维的方式来实现的。哲学家以抽象思维的方式,由抽象的概念,阐释着世界;艺术家则用形象思维的方式,用具体的形象,来说明世界。
形象思维,也称艺术思维、审美思维,是人类在进行审美创造中的独特的思维方式。鉴于艺术形象传达媒介的不同,艺术创造的形象思维也有区别。象文学这类时间艺术的形象思维,属于想象的形象思维,而摄影艺术这类空间艺术的形象思维则属视觉形象思维。
摄影艺术的这种视觉形象思维方式,是摄影艺术本体所特有的思维方式。具体来说,是一种多元的瞬间同步的形象思维。
由于摄影艺术语言是光影语言,所以我们也称它为光影思维。
摄影艺术审美创造的对象是人物形象或自然形象,审美工具和媒介是照相器材,审美主体在进行审美创造时,必须与审美对象在同一可视空间和同一流动的时间里进行。当摄影者进入创作现场时,一系列思维活动都得在瞬间同步进行。它包括审美观察、审美构思、审美判断、审美传达等一系列审美创造过程的主体思维活动。
现在分别探讨其特点。
一、全方位的审美观察
审美观察是一种审美思维活动。在艺术创造的整个思维过程中,艺术观察则是艺术创造的第一步。巴尔扎克说过,“文学艺术是由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观察和表现所组成的。”①摄影艺术思维是视觉思维,摄影艺术观察是诉诸视觉的。审美观察的核心在于审美发现。罗丹说过,“美是到处都有的。对于我们的眼睛,不是缺乏美,而是缺乏发现”。②怎样进行观察才能有更多的审美发现呢?除了艺术家的素质之外,跟艺术观察的方法有关。在摄影艺术的审美观察中,有的人往往只作单向观察。比如,我们到体育竞赛现场进行创作,往往只从竞技水平这个角度进行观察;到山野拍摄影风光照片,往往只从山野自然风光这个角度进行观察然而艺术家要想有更多的艺术新发现,这种单向的观察,是远远不够的,它必须进行多向量的、多角度的立体观察。
从观察物象的角度上看,我们既要有宏观,又要有微观。宏观——即从大的视野中;实现艺术的发现。微观——即对形象进行精细入微的审美发现。美国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明星论坛报》女记者斯托米.格林娜,连续三年(1982、1983、1984)在荷兰世界新闻摄影比赛中获奖的三组生活照片,每组都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为的是了解情况、接近对象、观察对象的生活情景,甚至同对象住在一起,体验生活,获得真切的生活感受。
一方面深刻地了解了对象,另一方面使对象在她和她的相机面前没有紧张感。她拍摄照片,不要对象摆姿态,而是抓拍对象自然而然的生活情态。她的成功说明,长过程的摄影采访,实际上就是精细入微的审美观察和审美发现。这在生活摄影中,一般的对象是非事件性的,往往可以采用这种方法,
从审美心理学范畴中的感觉系统上看,我们不仅要重视审美直觉的作用,还应注意审美知觉、联觉、统觉和幻觉在审美观察、审美发现中的作用。《国魂》作者之一鲍昆写道,几年来,他一直思考如何拍摄长城之夜,后来受国外闪光摄影的启发,想到要用不同颜色的闪光,连续闪射的方法来拍摄,赋予长城以浪漫主义的色彩。他想进行实验。后来又把自己的想法,跟凌飞、李川谈了,于是大家都振奋起来,出主意,想办法,决定用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光普色序列,用近暖远冷地进行闪光,让长城象划破夜空的彩虹。经过艰苦的努力,他们成功地创作出《国魂》,在摄影界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综上所述,只有把视觉观察推进到全方位立体观察思维的境界,才能在比较中获得最优化的审美发现。
二、流动性的即时构思
摄影艺术创作的审美构思,一般不是在审美观察与发现之后,坐在创作室闭门进行“静态”的构思,而大多是在生活现场进行“动态”的构思。这种构思的流动性、即时性、随机性、灵活性,是其他艺术形式所难以想象的。
文化创作的构思,一般说来是“静态”性的,当艺术家进行审美观察与发现之后,可以远离生活现场,在创作室里进行深思熟虑的艺术构思。一部文学作品,从构思到创作完成,可以是几日、几月或几年、几十年。而摄影艺术创作的构思,一般是在瞬间完成的,这就是摄影构思的即时性。不过有时作者从生活中获得了崭新的构思,因种种原因未能在现场中满足预期的愿望,只好把它作了生活积累的审美经验储存起来,再寻觅机会去实现。然而事物在时间和空间中的运动变化却是很大的,当你寻找了相适宜的机会时,客观事物在原有的情况下往往发生了变化。因此,你的艺术构思也得在积淀的审美经验上进行灵活的当机立断的变化,不允你再次坐失良机。于是你所创作的艺术品的构思却随着时空的流动变化而发生变化了。摄影艺术构思的这种动态性、即时性的特点,迫使摄影家必须锻炼出一种特殊的素质,那就是应努力使自己具有诗人的灵感、音乐家的激情、画家的眼力和军事家的决断。否则,是很难胜任的。
三、多层次的价值判断
摄影艺术创作过程中,摄影者在进行审美观察、审美构思的同时,审美判断的准确与否,是审美思维中的关键。审美判断准确,艺术创作的成功把握就大;审美判断有误,往往导致一事无成。摄影艺术的审美判断,包括审美客体的形象判断,审美客体在空间中造型美的判断,在时间中动态美的判断,艺术语言运用的判断等等。然而审美判断的核心,在于审美价值判断。
摄影艺术审美判断的第一个层次是摄影门类的价值判断,即当摄影者进入摄影现场进行创作时,对其审美客体进行审美价值判断,首先应分析是具有艺术价值、新闻价值,还是实用价值的判断。如有的摄影家在进入艺术创作现场时,突然发现其摄影形象的新闻价值大于艺术价值,便改弦易辙,很有可能拍出价值连城的新闻照片。
第二个层次便进入摄影艺术本体价值的审美判断。它包括人物摄影、风光摄影、静物花卉摄影等等艺术摄影的审美价值判断。
在审美判断中,要注意二条判断规律:
一是纵向的历史创造成果比较判断和横向的世界摄影成果的比较判断 。只有把自己的审美判断站在历史和世界的高度进行比较时,才能创造出有突破性、开拓性的摄影新作来。
二是在个人的审美经验积淀的基础上进行比较、综合的判断,只有这样,才能创造出超越自我的摄影佳作。
四、最优化的艺术传达
要想使摄影者所创造的摄影艺术作品,能充分表现其中构思、立意、审美传达的思维,一定要有一个高层建瓴的比较选择,这就是作者应该多角度、多方位地进行审美传达的思考。从多维的艺术表现的比较中实现最优化的艺术传达。当摄影者进行审美观察,有了审美发现,进而进行审美构思时,艺术语言运用的思维自然接踵而来,诸如角度的选择,景别的确定,场面的布局,采光的预想;影调的掌握,技法的运用……都得作当机立断的准确决策。
摄影艺术的表现手法,也是摄影艺术传达的重要一环。摄影艺术的表现手法是丰富多采的。如在艺术手法之中;有对比美,它包括大小对比,动静对比,虚实对比,曲直对比,高低对比,黑白对比,冷暖色彩对比等等。变形美,它包括常态变形和异态变形。常态变形包括:扩展变形,压缩变形,反透视变形,反体积变形,扭曲变形,移位变形,简化变形。异态变形包括:规整变形,集合变形。①如,吴章建先生拍摄的《魔瓶》、《不解之缘》、《镜子》等。②,是利用特制的可移动快门,
在曝光过程中按指定的部位移动,或让被摄体的在曝光过程中移动,拍出了按主观意愿扭曲的影象,增加了作品的趣味。又如美国摄影家威吉,用自制的透明变形塑料片加在相机或放大机前,制作了许多漫画式的变形肖象,增加了作品的幽默感。
无论是艺术语言运用,还是表现手法,都有一个优化选择的问题。根据艺术构思、立意的要求,选择最佳的形式进行艺术传达,使内容和形式达到和谐统一,这就是我们追求的目标。
在摄影艺术的视觉形象思维中,从审美观察、审美构思、审美判断到审美传达的过程中,有一些规律性的东西,归纳起来有如下四点。
一、视觉形象思维的多元瞬间同步性:在摄影艺术创作中, 从审美观察、审美构思、审美判断到审美传达,这一系列的视觉形象思维都得在瞬间同步完成。贻误了时机,“伟大的瞬间”便一去不再复回。
二、视觉形象思维的时空流动性:宇宙万物无不在空间中运动变化,在时间中延伸发展。作为捕捉客体运动物象的摄影艺术的思维,也得随之流动变化,任何静止不变的思维方式,都不会适应千变万化的客观现实。
三、视觉形象思维的即时灵捷性:文学、音乐、戏剧、绘画、雕塑等形象思维的过程,除即兴工作外,一般是长期的、深入细致的思考过程。唯有摄影艺术创造的视觉形象思维得在极短的瞬间,以无比灵捷的素质即时完成。这就要求摄影者要有丰厚的积累和全面的素养。
四、视觉形象思维的主客体统一性:摄影艺术审美创造的一个特点,是通过审美客体的视觉形象来表达审美主体的思维感情的。摄影艺术作品,如果只重视客体的再现,勿视主体感情的表达,易流于一般化,缺乏感染力;相反,如果只重视主观情感的倾注,忽视客体的语言描绘,则易流于理念化,缺乏形象魅力。因此,重视审美主客体的统一性,是摄影艺术视觉的形象思维,即光影思维的又一个不可忽视的特性。